半夏小說

第77章 清末之吾輩愛自由(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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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清末之吾輩愛自由(77)

樂景直接被帶到了府衙。

端坐公案後面的恰巧是個熟人——季淮璋。

樂景立刻就笑了,“又見面了啊季大人,我這兩次來縣衙都是您來審我,不得不說一聲緣分。”

季淮璋面無表情的望着他,一拍驚堂木,喝道:“公堂之上,少嬉皮笑臉的,給我跪下!”

不等身後施壓,樂景就大大方方的跪了下來。

青年不卑不亢的擡頭直視着季淮璋,揚眉展笑,說不出的驕傲肆意:“敢問大人,在下犯了什麽罪?”

季淮璋冷聲道:“本官懷疑你造反。”

樂景表情不變:“證據呢?”他笑吟吟道:“季大人也應該知道,我在美國和法國有很多朋友,如果沒有證據就把我抓起來,恐怕會影響兩國邦交,您應該也不想這樣吧?”

季淮璋冰冷的注視着樂景,臉頰上的皺紋抽動了幾下,“你少拿洋人來壓我。”

老人聲線繃的很緊,仿佛在風平浪靜的表層之下埋藏着即将活火山,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話不停顫動,“放心,本官不會冤枉好人,如果你的确和造反無關,那麽本官會放了你。”

樂景挑了挑眉,慢條斯理道:“我相信季大人一定可以還我清白。”他擡起下巴,不偏不倚對上季淮璋冰冷審視的目光,坦坦蕩蕩地說:“這些年我都做了什麽,季大人應該也知道。如果季大人還認為我包藏禍心,那我也無話可說。”

季淮璋凝視樂景許久,率先移開了目光,面無表情地說:“把他給我壓下去。”

……

樂景再次被送進了監獄。

如此說來,這已經是他二進宮了。

能被清政府關兩次監獄,樂景甚至有點得意了。

這對他而言算不上恥辱,反而是榮耀的勳章。

即便剛才他在堂上跪季淮璋,也沒什麽好屈辱的。

因為他知道,他雖然跪下了,可是他的心是站着的。而季淮璋雖然坐在高堂之上,但是他的心一直在跪着。

樂景挑剔的觀察着自己的單人間。

他上次蹲監獄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這麽多年都過去了,朝廷的監獄環境還是堪憂。

大概是因為他現在站的還不夠高吧,級別不夠,所以享受不到五星級監獄的待遇。

樂景盤腿在床上坐下,一手托腮,百無聊賴的和直播間觀衆進行聊天。

直播間觀衆有點為樂景擔憂。

【大王叫我來巡山:主播真的沒事嗎?雖然你平時很小心,往來信件都燒掉了。但是萬一季淮璋栽贓陷害呢?】

‘他不會。他犯不着廢那麽大的功夫,這對他也沒什麽好處。’樂景鎮定地回答:‘有我在國外的人脈關系在,他不會輕易動我。’

別的他不敢說,但是他入獄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開的,艾倫夫妻是一定會把他撈出來的。還有守夜人集團在國外發展這麽多年,不知道結交了多少美國權貴,早已非當年吳下阿蒙,樂景入獄,他們也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所以樂景一直很淡定,他不怎麽擔心自己,他只是擔心流亡海外的顧圖南。

日本絕非桃源,流亡之路注定殺機四伏。

顧圖南現在隐姓埋名,音信全無,不知道過的怎麽樣?

在顧圖南踏上革命之路後,他的未來就已經全然的改變了。

他從一名青史有名的鐵路工程師,變成一名生死未蔔的革命者,他的未來是一片荒原,他必須得靠自己闖出一條華夏未有之路。

……哪怕那條路也是絕路。

【學習強國上分指南:我沒想到顧先生最後會踏上這樣一條路,未來改變了,那麽我們的□□該怎麽辦呢?】

樂景猜,這個被系統和諧的□□應該指的是鐵路。

他屈起一條腿,淡淡回答了直播間觀衆的問題:‘沒有了顧圖南,還有李圖南王圖南,華夏學鐵路工程的又不是他一個人,我的同學中就有很多大學也是學的鐵路工程學。時代的車輪不會因為少了一個人就停止前進,共産黨人要堅信歷史唯物史觀,絕不能陷入資本主義英雄史觀的陷阱。’

‘馬克思說:不管資産階級社會怎樣缺少英雄氣概,它的誕生卻是需要英雄行為、自我犧牲、恐怖、內戰和民族戰鬥的。

在羅馬共和國的高度嚴格的傳統中,資産階級社會的鬥士們找到了為了不讓自己看見自己的鬥争的資産階級狹隘內容、為了要把自己的熱情保持在偉大歷史悲劇的高度上所必需的理想、藝術形式和幻想。

例如,在一百年前,在另一發展階段上,克倫威爾和英國人民為了他們的資産階級革命,就借用過舊約全書中的語言、熱情和幻想。當真正的目的已經達到,當英國社會的資産階級改造已經實現時,洛克就排擠了哈巴谷①。

由此可見,在這些革命中,使死人複生是為了贊美新的鬥争,而不是為了勉強模仿舊的鬥争;是為了提高想像中的某一任務的意義 ,而不是為了回避在現實中解決這個任務;是為了再度找到革命的精神,而不是為了讓革命的幽靈重行游蕩起來。

‘這也是網友們常說的,屠龍少年變成了惡龍。因為屠龍少年從一開始就是惡龍推出來的蠱惑民心的工具。’

【啦啦啦:竟然是這樣!漲知識了!

紅領巾少年:哈哈哈主播不愧是前黨媒記者,一開口就是老馬克思了。

巴拉拉能量:唉,我突然明白了主播的辛酸和難過,在這個時代,很少有人能理解主播的想法,就連他最親近的朋友都不會相信主播的片面之詞。唉,繼續等吧,等到俄國十月革命後,國內一定會多出無數共産主義的信徒的。】

樂景無限悲涼地笑了笑,閉上了眼睛,緩緩靠在了冰冷潮濕的牆壁上。

話雖如此。

可是那畢竟是他的大哥啊……

是和他相知相交二十年的結義兄弟。

這讓他如何能忍心親眼看着他成為惡龍的傀儡?如何忍心看着他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階級抛頭顱灑熱血?

可是他又無法說服顧圖南背叛階級。

就像此時的他根本無法說服他的同學們社會主義才是華夏正确的方向。

在來到這個時代後,樂景品嘗的最多的就是無奈和無力。

網文中常有穿越者穿越過去大殺四方改變歷史的橋段,可是現實不是小說,人民也不會因為你的一通嘴炮而被說服。

人心易變莫測,就算是聰明絕頂的諸葛亮,不也要揮淚斬馬谡嗎?誰敢說自己能算無遺策?

所以樂景能做的,就只能是為百姓做一點實事,盡可能普及基礎教育,提高一些人的生活水平。

在民智未開的時候,社會主義和共産主義注定無法得到生長的土壤。

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後來人鋪路。

……

樂景在監獄裏沒有被關很久。

一星期後,季淮璋就來到了他的監獄門口,命令獄卒打開了他的門。

樂景從床上跳了下來,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季大人這是查明白了?我可以走了嗎?”

季淮璋板着臉,不茍言笑道:“你可以走,只是以後必須和那些叛黨保持距離,否則的話,就算你有再多洋人朋友,朝廷也絕不會繞了你。”

樂景聳了聳肩,敷衍道:“知道了,這些日子多謝季大人照顧。”他拱了拱手,“在下這就告辭了。”

被關了這麽久,他現在渾身上下就好像被腌了好久的鹹菜,散發着一種引人作嘔的酸臭味兒,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家洗澡換衣服了。

與季淮璋擦肩而過的時候,老人蒼老的聲音輕輕在他耳邊響起,“……結了婚後,就是大人了,讓他收了心,好好過日子。”

樂景腳步一頓,微不可查的嗯了一聲,輕聲說:“我會把這句話轉告給他的。”

得了爺爺的這麽一句,季鶴卿應該也會開心吧。

……

獄卒咂舌的看着門口密密麻麻的人。

幾百個學生和工人把大門圍得嚴嚴實實,他們都是來接人的。

他和同袍嘀咕:“乖乖,這是來接誰的,那麽大的聲勢?”

“嗐,還能是誰顏澤蒼呗。”

“是他啊!”獄卒恍然大悟,“那就怪不得了。”只要是海州人,差不多都聽說過顏澤蒼的名字。他在海州各地建學建廠,不知道造福了多少百姓,被無數人稱為“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說實話,之前大人說他想造反把他關進監獄時,他是頭一個不信的。這麽好的人,怎麽會造反呢?

現在總算查明真相,把他放出來了。

……

樂景走出監獄大門,立刻被學生和工人圍住了。

“校長!你終于出來了!”

“太好了老板!你再不出來我們就要去砸了衙門!”

趙陽,華僑中學裏的老師,同時也是興華會的,站在最前方,他也是最先跑到樂景身前的。

他眼睛紅腫,臉色煞白,滿頭大汗,身體都在發抖。

樂景有點驚訝,笑着說:“怎麽?你這麽為我擔心嗎?”

趙陽抓住了樂景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肉裏,眼中遍布紅血絲,臉色白得像鬼,嘴唇哆嗦着幾乎說不出話來,“長生,怎麽辦?《申報》兩天前發表了文章……”

“說,他們說,飛鵬……飛鵬沒了……”

樂景臉上的笑容就這樣僵住了,他茫然的注視着趙陽一張一合的雙唇,耳邊突然響起了劇烈的耳鳴聲,這讓他幾乎聽不清趙陽的話。

他……在說什麽?

顧圖南……沒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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